1

农历的年总算过完了,我从来没有这么伤感过。没妈的年,装在失落里,热闹属于别人。

离年越近,我越想念妈妈,那是一种内心不可触碰的亲情和无法释然的疼痛。我害怕想起,却总是想起,重复地追忆着过往的细节和有妈妈的幸福时光。我一边购置年货,一边念叨着,每买一件物品都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妈妈,“如果妈妈在,就要……”;“如果有妈妈,就会……”

来到菜场,在卖肉糕的摊点前,我欲言又止,久久地凝视,那是妈妈生前的最爱,但她从来不要我买,说贵。摊主极力向我推荐,说肉糕便宜又好吃,我却是一脸的茫然,再便宜又怎么样?再好又有何用?爱吃它的那个人已经走了,给我留下的,只有睹物思人和可怕的空无。

去过鞋店,逛来逛去总觉得那双36码的老人皮鞋很好,我小心翼翼地拿到老公面前,他惊讶:“你穿?”我说,这鞋妈妈穿着一定很合适,要是妈妈健在,我一定要买下。我抚摸着鞋子,伤感无限,没有了妈妈的那种失落,把大把的惶恐、悲痛、绝望永远地烙印在我的心里。

姐们都知道我的心思和情绪。四十多年来,我都是与妈妈生活在一起,现在突然没有妈了,她们对我放心不下。

年前,二姐提醒我过年的肉、鱼要如何准备,一如既往地为我送来了自制的腐乳豆腐,要我全家都去她家过年。

没爸没妈了,二姐说姐妹四家在一起过个团圆年。大姐全家从东北回来了,有大姐的日子,我格外懒散和依赖,家务事大姐全包了。可素来健康的我从小年那天起,突然感冒,咳嗽,吃药不见好,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,咳嗽得更厉害。我一遍又一遍想着,如果有妈妈,她必定会用偏方帮我治好;一定要千叮万嘱我不要沾冷水;一定是每天清早来到我的房门口,轻声地问我好点没有……无数个妈妈把我当宝贝的画面,冲击着我的大脑和灵魂,可惜再也不可能有了,我卷缩在被窝里,任思绪驰骋,泪流成河。

不知何时,大姐买回了雪梨和冰糖,当她披着外套,将煮好的冰糖雪梨送到我床边,双手捧着碗,小心翼翼地递给我,叫我快吃的时候,我只“啧啧”两下,迅速低下头,喝着滚烫的冰糖水,眼前一片模糊。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温暖,一种被幸福笼罩的感动。望着大姐转身的背影,我更想妈妈……

腊月,外孙抓周,一群小孩簇拥在堆满抓周物品的桌子周围,他们一个个眼盯着簸箕里红红的鸡蛋和那传统的又诱人的印花粑。如果妈妈还在,我也会盯着,要拿两个印花粑带给她,让她尝尝多年没吃的美食。正想着,三姐塞给我两个,当着那么多客人和小孩们的面,又不好意思,自我解嘲地说:“这是你最爱吃的。”我笑了,心里却是五味杂陈。

2

可能是感冒没好,亦或是渴望安静。整个春节,我没有对亲朋好友们发去问候,也没有参与微信互动,我只是用简单的文字一一回复了朋友对我的祝福,不管他们是群发还是用图片表达。

正月初一,我出乎意料地收到了一位初中同学的短信:“在哪儿过年?”简短的询问,胜过千言万语,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。原来,她依旧是我素白的心事,是我的心得以安放的归处。尽管,我们很少联系,但她微妙平淡的细节给我带来了柔软的感动,也曾给我的人生岁月添加了温暖和美好。

初一的下午,我一个人走在老家附近的山岗上,突然接到二姐的电话,她关切地问我感冒好点没有;嘱咐我一定要让老公做到喝酒不开车,开车不喝酒;告诉我,妈妈刚走,一切都要小心谨慎,一定要好好的。顿时,我的泪水汹涌而出,世间还有什么比得上亲情更打动人?虽然我失去了妈妈,却拥有了姐姐们对我无限的关心和宠爱。

我自我安慰着,生命都要长大或衰老,离开或老去,永恒的是人间的真情。要学会珍惜生活中的每一份呵护,心怀对未来的美好念想。

正月里,高中同学聚会,多愁善感的我望着窗外如丝如缕的春雨,有着雨打芭蕉、静心听雨的心境,亦有寻寻觅觅、冷雨敲窗的人生况味。为了换一种心情,我冒着感冒和咳嗽,邀约几位同学一起去塔山湖散步。

我们漫步湖边,瑟瑟的风撩起早春的寒冷,湖边是少有的清静,只有我们一路低声细语。我不惹尘埃,很多的心事,只敢向同学倾诉。因为这里没有世俗,没有伎俩,只有岁月的深情和彼此的心心相惜。

忽然,眼前窜入一树梅花,灿若朝霞,我大喜过望,凑上去,嗅着,淡淡的,有股清香,沁人心脾。同学连忙选好角度,拍下最美的画面。回眸,看它灼灼其华,我心温柔,自有力量。

我们走走停停,置身蒙蒙细雨,谁也没有说冷,谁也没有说累,安心享受这份人到中年,依然深厚的的同学之情。

雨,下大了。我们站在湖边的亭榭里,遥望曲曲折折的游步道和清丽的梅花,不禁让我憧憬,在烟雨迷漫的江南,有一把油纸伞,从唐风宋词里出发,轻轻地,走出人间最美好最幸福的模样。


3

二月,朦胧的春雨下得内敛、深沉,不急不躁,悠悠闲闲,荡涤我内心隐隐的伤感和焦躁,驱赶心底难言的苍凉和痛楚。我说服自己,把心放空,心就大了,世界也就大了。

开学了,看到久违的学生和同事们,心里很踏实。今年,我换了一个岗位,来到新的团队,大家多了几分客气和礼让。可微雨轻舞的日子,总还是让人很怀念过去一年,我们一起相处的快乐,还有一直藏在我心底的那份深深情结。

数次,我走在上下班的路上,总会遇上顺路的同事主动停下车,带上我。陈老师说,他已经习惯在我等车的公交站那里减速慢行,看我是否站在那里。

去年寒冬,正是妈妈需要人照顾的时候,我每天奔波家与学校之间。刘老师和我住在不同的方向,他已经走远了,又折回来要送我回家。说是看到我一个人等车,天又下雨,心里过意不去。

前天晚上,我提前来到大门口,与我共事才几天的史老师正要出去办事,却非要先送我回家。诸于此类,在理工,老师也好,领导也好,无论男的还是女的,只要是有车的人,他们对我们没车族总是不厌其烦地相接相送,他们的热心和友好,足够让我们感动;他们身上释放出的耀眼光芒,给予我们无边的幸福,成为我们人生中最温暖的一部分。

有人说,春来了。我信步校园,斜坡草坪上的海棠,已经打着花骨朵儿,密密匝匝,浓浓淡淡,是东风里最嫣然的一抹颜色,在枝头婉转一树树绯红,深远而辽阔。我悠然地走在花园里,沐浴着早春的气息,想着生活中的种种温暖,心路不再踉踉跄跄。

“春雨断桥人不渡,小舟撑出柳阴来。”我想,雨的季节,系好心情。遗忘凄清缭绕的心事,保持一份淡定与从容,相守一份平安和宁静,用海棠的胭脂唤醒大地春回,即便庸常的日子,也能开成华美招摇的春天。

(本文原发表于罗田文联,经作者同意转载于此,作者系罗田理工教师)

2019年03月0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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